公证文集
当前位置:首页 > 信息公开 > 公证文集

信息查询

  • 查询
公证文集

论夫妻财产处分行为法律之竞合及其适用——以公证活动为中心

发布时间:2016/12/8 10:04:04 来源:本站 浏览:1057

分享到:

论夫妻财产处分行为法律之竞合及其适用

——以公证活动为中心

陈蓉 福州市公证处

 

    【摘要】夫妻财产关系是一个家庭婚姻关系的重要组成成分,夫妻财产关系直接影响着该家庭的幸福,同时也对社会经济发展、社会制度的制定具有重要影响。而在夫妻财产中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特别是夫妻财产处分行为的公证司法实践活动中,仍存在一些问题需要明确,因此,本文对夫妻财产处分行为法律之竞合及其适用问题上进行了探讨,望能在公证实践中得以重视。

    【关键词】夫妻财产处分行为 法律竞合适用 公证

 

 一、夫妻财产处分概念及行使方式

(一)夫妻财产处分概述

夫妻财产处分是指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合法共有财产所享有平等处理的权利,包括法律处分和事实处分。法律处分指夫妻双方或一方通过法律行为使得共有财产的所有权发生转移变更的行为,如夫妻协商出售房产;而事实处分是夫妻双方或一方对共有财产的物理上发生实质变化的行为,如拆除房产。虽然夫妻双方在对共同财产处分权上享有平等权利,但在日常生活需要法律赋予夫妻一方单独处分的权利。

 

(二)夫妻财产处分行为的行使方式 

夫妻财产处分的行使方式既包括夫妻双方共同行使财产处分权的方式,也包括夫妻单方行使共同财产处分权的方式。如果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配偶一方有权决定,而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夫妻双方应当协商达成一致对外处分。而日常家事代理范围内的单方处分中既有可能是配偶双方协商一致的决定,也有可能是夫妻单方擅自的处分,这不仅会涉及到婚姻关系人的利益,同时也会牵涉到市场外部交易人的利益,特别是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这也是在公证实务中对于房产证上“单独所有”也得审查产权人的婚姻状况的原因,如果所涉房产系产权人婚姻存续期间购得并登记的房产,则即使登记在一方名下也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须要求其配偶参与相应的公证程序[1]。

二、夫妻财产处分行为之法律竞合

(一)《婚姻法》关于夫妻财产处分之规定

《婚姻法》在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对此作了一条原则性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 有平等的处理权。” 这里的“处理权”就是指民法意义上的处分权。《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对其进行具体解释:(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

(二)《物权法》关于夫妻财产处分之规定

《物权法》是调整家庭财产关系的基础性法律。《物权法》对于私人财产所有权、共有财产共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这些相关规定, 都直接影响到公民个人在家庭关系中财产权利的实现[2]。《物权法》第九条和第二十三条确立的不动产和动产物权的变动以交付和登记为必要,而夫妻财产制中登记于一方名下的房产对于另一方法定共有权的取得,并不以交付、登记等公示方式为必要。这如何解释呢?不动产登记生效只适用于依法律行为而发生物权变动的情形,在法律另有规定的场合并不适用。

夫妻法定财产制下的共有权取得并非是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系为《物权法》第28条至第30条未穷尽列举的非基于法律行为物权变动类型之一,以婚姻关系成立或存续为其物权变动要件,不以登记为物权变动要件。因为当事人只有缔结婚姻关系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意思表示,所以夫妻财产共有权的取得应属于“法律另有规定”的范围,这与交付、登记等公示原则并不矛盾[3]。

夫妻法定财产制外的夫妻约定财产制是夫妻双方基于相互间特殊身份关系即婚姻关系而建立的一种物权上的合意,以婚前财产约定和夫妻财产约定为形式,以婚姻关系缔结或存续的法律事实为生效要件,是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但延伸开来说,夫妻双方婚姻关系解除时,二人共同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亦属于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该财产分割协议应属于夫妻财产约定的组成部分,只不过该协议是以婚姻关系解除为动机和目的,却也是夫妻双方自由意志的表达,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归属的物权合意。

总而言之,夫妻财产制(包括夫妻法定财产制和夫妻约定财产制)适用《物权法》关于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因婚姻关系的成立、存续或解除,直接依据法律规定的法定夫妻财产制或夫妻财产约定合同而发生效力,如未经登记,则该财产不得再为物权变更处分,否则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三)两者之冲突

按现阶段的理论,即使是根据“婚姻法适用于夫妻内部关系,物权法适用于涉及第三人利益的场合”的理论,一适用公信或善意取得制度也可能给夫妻非处分方带来损害。此时若该房屋是夫妻双方仅有的住所,很可能使得夫妻另一方失去基本的生活保障。为了保护夫妻共同财产安全,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 此时的夫妻财产法定共有权处分行为应排除公示的公信力、善意取得效力。对于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得财产属于夫妻共有的观念,理应是一种社会观念,交易第三人应当知道。因而第三人仅凭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状态,就推知登记权利人是真实权利人而无视未登记的婚姻一方的共有权, 很难推知其是善意的。反之,如果第三人调查交易对方是否已经结婚, 交易的财产是否属于对方共有的财产,并非是一件难事。

《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款: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虽然是对非处分方利益的保护措施,但对非处方来说,是一种不完善的保护。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房屋后,善意的第三人在支付合理对价且办理产权登记的基础上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而非处分方只能向夫妻中擅自处分房屋的那方请求赔偿,而且必须在离婚的时候才能请求赔偿,可实际的婚姻生活中,因每个婚姻家庭的差异及其他原因,并不是所有的非处分方在共有房屋被处分后都会要求离婚,如果不离婚的话非处分方的利益又该如何救济呢?即使非处分方离婚的时候有权向夫妻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可通常的情形是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房屋后,会用各种手段或途径将所得价款消耗或掩藏掉,此时非处分方主张的损害赔偿根本难以得到救济[4]。针对非处分方利益的保护,尤其当房屋为家庭共同生活唯一住房时,如果现行的司法解释能够对此作出例外性规定,将其排除在外,这是对非处分方利益最为直接的保护。

三、夫妻财产处分行为法律之适用 

(一) 对内效力适用《婚姻法》、对外效力适用《物权法》

于对内效力而言,由于《物权法》对夫妻财产关系是一般规定,《婚姻法》是特殊规定,在解决夫妻财产正义原则上,婚姻家庭系以情感、血缘和责任维系的特殊团体,较之普通社会团体有其特殊的方面,《物权法》的规范不易用来解决夫妻间的财产问题,夫妻财产处分行为应优先适用于《婚姻法》。在夫妻财产领域,存在大量夫妻婚后由一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该方名下的情形,但实际上只要夫妻之间没有约定,双方婚后所得财产即为共同共有,这是基于婚姻法规定的法定财产制而非当事人的法律行为,结婚作为客观事实,已具备了公示特征,无需另外再为第三人公示,此时物权变动与物权公示产生了分离,出现了登记对抗力问题。此时,《物权法》应当保持一定的谦抑性,对《婚姻法》在调整家庭财产过程中应有的地位和作用给予必要的尊重和谦让[5]。

于对外效力而言,夫妻财产处分行为涉及第三人利益保护应适用《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保护制度规定。不动产登记证上反映的权利人是所有人,表面上《婚姻法》和《物权法》上的适用上有所不同,但经过公示的物权被法律认可,即使面对第三人主张利益的情形,也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这种以公示方法表现的物权,为法律物权,我国《物权法》赋予利害关系人在登记错误的情形下申请更正登记的权利,这里的利害关系人就是真实的权利人,即事实物权人,《物权法》确定的是法律物权人,而《婚姻法》确定的是事实物权人,公示的物权状态与真实的物权状态不一致的情形是可能存在的。由于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单元,婚姻家庭所产生的夫妻财产关系也就是社会最广泛的民事关系,只要存在家庭的场合,就可能存在形式上的物权人和事实上的物权人并非同一人的情况,公示错误的概率很大,这对于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在涉及第三人利益时,应适用《物权法》中关于善意第三人保护制度的规定,因第三人通常无从得知夫妻双方内部的财产关系,适用《物权法》以登记和占有为公示形式确定法律上物权人的方法,有利于减轻第三人在交易时的繁琐,从而促进交易、保证交易安全[6]。公证实务中,按照《物权法》第106条所规定的善意保护效力应与不动产登记的权利推定效力相结合,只有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情形下,不动产登记才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7]。

上述对夫妻财产处分行为的内外效力区分处理,既维护了现行《婚姻法》法律制度的有效性,又兼顾《物权法》及不动产登记制度的法定性[7]。

(二) 法律适用应寻求《婚姻法》、《物权法》最佳结合点

在夫妻财产处分过程中,《婚姻法》作为特别法,是必须适用的法律,而《物权法》在处分权实行过程中一定会在婚姻领域内有所体现、有所适用,这就要求必须找到两者结合的最佳方式。过度强调《物权法》,可能会造成忽视婚姻家庭关系的特殊性,而以错误的方式适用《婚姻法》,同样会对《物权法》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婚姻法》和《物权法》在解决婚姻家庭财产问题上并无实质矛盾及冲突,两部法律调整范围不同,但彼此联系密切,关键是婚姻家庭内部关系和对外关系如何衔接问题[8]。

寻求两者结合的最佳方式,我们的不动产登记制度及公证制度应作出相应的完善,首先完善婚姻法财产制,应充分利用公证系统对夫妻财产约定制作出认定,以保证其权威性和资料的真实性;其次完善物权法登记制度,这要求登记管理部门对财产进行登记实质审查的同时对权利归属进行严格的审视和认定,确保登记信息的准确无误。这样既能体现法律物权和事实物权的统一,又能实现民事基本法律之间的良好衔接和协调统一,更有效的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8]。

四、在公证活动中应侧重保护夫妻中非处分方利益

涉房公证的意义除了保证合同或委托书的真实、合法外,还起到预防纠纷、公示公信的作用,从而保障交易的安全和畅通。而在现实生活中,夫妻一方伪造配偶签字同意出售房屋或者找人假冒配偶身份处分夫妻共有房屋的情形屡见不鲜,特别是申请委托书公证时极有可能伪造离婚证、离婚协议或提供伪单身声明书甚至找人假冒夫妻另一方强调个人有权利处分财产从而独自占有夫妻财产。事实上对于以上这些行为是很难知晓和控制的,同样第三人或登记机关也难以防范这一欺诈风险。如何防止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财产行为的发生,并保护夫妻中非处分方利益呢?在公证实践活动中,不论是房产买卖合同公证还是委托公证上,公证机构都必须审查是否是夫妻共有财产并要求其配偶前来参与公证程序或者提交征求其配偶同意处分的书面意见书或者夫妻财产约定文书,在审查结婚证或离婚证真假的前提下,对申请人进行询问和告知,询问其处分的房产是否为其个人所有,有无其他共有人,无论是登记在一方名义下还是双方名义下,一方代替他方交易时,须有另一方的明确授权,并告知交易另一方可能出现的风险,从而防范可能带来的风险。

除了明确所处分的财产是否是夫妻共有财产外,更要明确配偶在公证活动中的角色,如果是婚前财产则不需配偶参与其中,反而是夫妻之间是否有对该财产进行夫妻财产约定更值得询问。夫妻财产约定公证也是预防出现非处分方利益遇损的方式之一,只要在公证处做过夫妻财产约定公证,我们就能查询到并提醒处分方不应随意处分房产或者与非处分方进行沟通甚至可以拒绝受理房屋处分相应的公证。

对于登记在一方或双方名下的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行为,因其都是权利人,都应当参与公证程序,这就要求夫妻双方都作为共同申请人参与公证,给当事人带来诸多不便,而夫妻是基于信任关系的利益共同体,此时可效仿日本、德国的家事代理制度,在日常家庭事务范围内,夫妻互为代理人,夫妻一方滥用代理权时,他方可予以限制。夫或妻可委托对方代表自己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概括性同意交易行为后,由另一方具体执行,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公证机构可以考虑在公证程序中引入家事代理制度,同时防范避免一方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侵犯另一方利益的行为。如办理委托公证时,仅登记一方申请委托公证时,应由委托申请方提交其配偶同意出售的声明书并在笔录中载明另一方同意出售的意思表示且产生后果由申请方全权负责。

结语:在公证活动中夫妻财产处分问题上,不仅要强调《婚姻法》和《物权法》在法律适用上的结合,而且应侧重保护夫妻中非处分方利益,防止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财产行为的发生。

参考文献:

[1]王丽达,赵文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产证中“单独所有”在公证视角下的判定[J].中国公证2013(1):25.

[2]龙翼飞.我国〈物权法〉对家庭财产关系的影响[M].婚姻法学专题研究》(2007 年卷).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2008:239 .

[3]杨晓琰.物权对抗力规则在夫妻财产制度中的适用[J].科技与法律2016(3):613.

[4] 徐惠颖.论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房屋相关利益保护[D].大连:大连海事大学法学院,2015.

[5]姚辉 .夫妻财产契约中的物权变动[J].人民司法(案例) 》2015(4): 14.

[6]王文娜.《物权法》与《婚姻法》在婚姻财产关系中的适用[J].法制博览.2015(31):46.

[7]刘疆.合同有效就可以办理公证吗:对最高法院近期公布的一起无权处分案例的思考[J].中国公证2014(12):22.

[8]肖立梅.我国《物权法》与《婚姻法》在调整婚姻家庭财产关系中的适用[J].法学杂志2014(8):78.